本報記者   王冰潔

今年2月的一天下午，一輛電動車停在江蘇鹽城東臺市唐洋鎮王環村五組張奶奶家的堂屋門口。醫護人員夏曉琴背著康復理療包，拎著紅外線理療燈走進屋里。

“張奶奶，我又來給您做康復啦，這兩天肩頸還酸不酸？”

“小夏啊，你來得正好，這肩膀又酸又硬，胳膊都抬不起來，連梳頭都費勁。”

夏曉琴先給張奶奶量了血壓，然后把紅外線理療燈架好，對準老人的肩頸部位。紅色的光斑落在皮膚上，暖意漸起。隨后，夏曉琴又拿起筋膜槍，順著老人的肩頸肌群一路推過去。張奶奶閉上眼，原本緊繃著的肩慢慢松弛下來。

理療的間隙，張奶奶說：“孩子們都在外打工，我這肩膀疼起來也沒人陪著去看病，幸虧有你們……”

放在過去，接受這樣一次康復理療，意味著要有家人請假、陪著老人往鎮上或市里的醫院跑一趟。如今，同樣的服務已經可以送到老人自家的堂屋里。

作為江蘇省內老齡化速度和程度均位居前列的城市，鹽城于2025年入選居家和社區基本養老服務提升行動項目的試點地區。自此，如何讓失能老人在家有“醫”靠，成了這座城市著力解決的民生課題。

換藥、理療，不必再往醫院跑

2025年，鹽城市民政局、市財政局、市衛健委、市醫保局聯合印發居家和社區基本養老服務提升行動項目實施方案，明確了目標任務、實施步驟和保障措施，并配套修訂、發布了居家養老上門服務清單。

依照上門人員的類別，清單對服務內容做了分層安排。培訓合格的護工、助老員，負責最基礎的助餐、助浴、助潔服務；有技能等級的護理人員、康復醫師和康復治療師，負責專業照護和康復訓練；醫生、護士可以走出醫院，把專業的診療服務送到服務對象家里。

普通創傷換藥、鼻飼管更換、導尿管更換、量血壓、測血糖、做心電圖等，第一次被納入居家養老上門服務清單。

“醫護人員上門服務，以前是沒有的。”鹽城市民政局養老服務處相關負責人說，傳統的上門服務以助餐、助浴、助潔為主，“現在更突出照護。”

對失能老人的家庭來說，一個個新增的項目讓他們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以前失能老人換個藥都得家屬帶著往醫院跑。”該負責人說，“如今醫護人員直接上門，老人在家里就能享受到專業的醫療服務，對老人、對家屬，都是減負。”

記者了解到，此次試點工作，鹽城市獲得了3230萬元項目支持資金。截至目前，全市已建成家庭養老床位3830張，完成居家上門服務7149人次，分別達到計劃的133.4%和132.8%。

一張工單“盯”住服務質量

政府部門請人上門提供助老服務，服務質量如何確保？答案，就在一張張工單里。

從上門那一刻起，服務就被“盯”上了：上門先定位，服務中打卡，服務結束，當場做滿意度測評，一次服務走完一個閉環。服務頻次也有了硬杠杠：在一個項目周期內，上門服務不少于30次，平均每月在5次以上。服務時長、服務內容、服務質量等信息都匯總到本地的智慧養老服務平臺上，實現了對服務的實時監管、全程可溯。

“如果老人不滿意，我們會跟進了解情況，如果是護理員的問題，就要調整護理員，甚至對服務企業進行處罰。”鹽城市民政局相關負責人介紹，工單記錄與獎懲措施直接掛鉤，形成了“服務—評價—反饋—改進”的良性循環。

服務誰、夠不夠格，這些不能一拍腦袋就定。鹽城通過公開招標引入第三方評估機構，依據《老年人能力評估規范》國家標準，把評估為輕度失能及以上的經濟困難老年人確定為服務對象，家庭養老床位建設定“一戶一策”，居家上門服務建“一人一檔”。

在項目招標環節，鹽城市同樣設置了“防火墻”。針對一些地方出現的適老化改造價格虛高等問題，鹽城在招標文件中明確要求供應商進行價格承諾，確保同類產品價格不高于該機構在省內其他地區的報價，從源頭上防止價格虛高、后續維保不到位等問題出現。

“實施提升行動項目后，服務要求、服務質量比以往更高。”鹽城市民政局相關負責人表示，服務品質上來了，失能老人家庭的照護壓力明顯減輕，“老人和家屬都比較滿意。”

在東臺市，醫院接了老人的單

如果說鹽城全市是“大試點”，那么其代管的東臺市就是“小試點”，它要回答的問題更進一步：一個縣級行政區域內的醫療資源和養老資源，能否徹底打通？

東臺的思路是“兩個整合”：先把全市的醫療資源整合到一起，再把醫療資源和養老資源對接。

東臺的探索依托的是該市緊密型數智醫共體，即把市、鎮、村三級共472家醫療機構整合到一張網上，把市人民醫院、市中醫院作為龍頭，讓優質醫療資源順著網絡向基層下沉。

在這張網上，東臺市進一步推動“1+6+19+N”護理型養老改革：1個市級醫護調度中心統總，6個“醫辦養”、19個“養辦醫”項目分頭落地，N個鎮級醫護調度站和居家上門服務點遍布城鄉。

改革帶來的變化，養老院最先感受到。“過去的醫養結合，養老院得自己去和鎮衛生院或周邊的醫院簽約。”東臺市民政局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現在養老院不用逐一簽約，就能對接全市的醫療資源。老人在院里出現癥狀，把情況傳上系統，后臺就能給出治療方案，“等于把醫院的資源和養老的資源，做了一次深度整合。”

醫療資源和養老資源的“合”，在東臺有多種方式：市里高標準建起養老服務中心，專門辟出“兜底保障集中護理中心”，定向接收全市重度失能特困老人，集中住、專業管、醫養一體；鎮里的敬老院普遍開設了醫務室或衛生服務點，實現了鎮衛生院和敬老院資源整合，醫療巡診加護理常駐讓院里老人“養老不離院、小病不出門”，病情重了還能雙向轉診。

這張網，也鋪到了老人的家門口。東臺市把64周歲以下的村醫培訓成醫療護理員——全市已培訓577人，并向491人發放證書。居民根據需求自主下單，平臺再根據醫療資源派單，把醫生、護士和護工送上門。

回到王環村五組張奶奶家的那間堂屋，她享受到的上門康復，正是“醫共體賦能、醫養互辦、醫護到家”的一次具體實踐。東臺市還給這項工作起了個名字，叫“醫康護家”——醫為支撐、康為核心、護為延伸、家為載體。

那天做完理療，夏曉琴把康復建議一條條寫進評估表。臨走時，她叮囑張奶奶按時吃藥、定期復查，“下次來，我給您帶健康宣教的小冊子，咱慢慢把身子骨養起來！”